麦收季节,我们一行十三人乘车到亚武山游玩。天阴凉阴凉的,飘着小雨。十九座的面包车宽敞舒适,打开车窗,夏风伴着雨滴迎面吹来打在头上、脸上,惬意极了。
车行进一小时左右到达亚武山脚下,经过部队弹药库直达南山门。进入南山门,迎面是一座观音庙,观音大士单手阿弥,稳坐堂前,同行的年轻人相拥而入。面对低垂的幕帐,香烟缭绕的香炉,虔诚的纳头便拜,三拜之后,闭起双眼面对至高无上的观音大士,默默地祈祷着。一个接一个行礼,是那么的严肃和虔诚,也许在瞬息万变的年代里,高科技神秘莫测,新事物变化太快,他们已找不到可以渗透心灵而深信不疑的偶像了,千百年来信奉的观音大士就成了年轻人心灵的寄托?
绕过观音庙,后面就是一条上山的小路,长石块铺成一级级的台阶上长满了杂草,两边是深不可测的阴幽茂密的树林。一行十三人都是第一次来游亚武山,上有六十多岁的老父,下有不满周岁的幼儿,中间都是二十郎当岁的青年男女。我们一个个激动不已,兴奋异常。面对杂草丛生的小路,年轻的小王一马当先,走在最前面,大家尾随其后,说说笑笑,指指点点,精神饱满地踏上了山路。
亚武山的绮丽风光早已被人们传为佳话,那苍茫跌荡的树海,那黄白色陡峭笔直的山崖,像从天而降的神剑直刺碧波荡漾的绿海,煞是壮观,煞是美丽。年轻的同伴,不时发出“哇!哇!哇!”的惊叹,手舞足蹈,连不满周岁的妞妞,也激动地“啊!啊!啊!”地拍着小手欢呼。
走在最前面的小王,突然一声惊呼:“哎呀!有蛇!”转身就往山下跑。紧跟其后的小郭,以为小王在骗大家玩,站着没动,一看小王变脸失色地往山下冲,慌得小郭失手扔了手中的方便面袋,转身也往山下跑。
“蛇在哪里?别跑!”英勇的小弟侧身跑到有蛇的地方,探身观看。
“嗨!一条蛇怕啥。这是七寸蛇,会咬人,别惊扰它。来!我看着,你们过吧!”大家小心翼翼地侧着身体慢慢走过去。
走到有蛇的地方,我低头仔细地看了看,是一条黑黄相间的花蛇,它正抬着头“咝咝”的吐着信子,甩着尾巴慢慢地往草丛深处游去。有惊无险,继续赶路。
年轻人,精力旺盛,边走边唱流行歌曲,唱了一首又一首,大山深处回荡着歌的余音。路边不时有星星点点红色的野果在路旁闪现。
“哗哗哗”有水声传来,路旁石缝里流出一股清泉,大家原地休息,摘野果,喝泉水。我们用茶杯、矿泉水瓶打来泉水喝起来,泉水甘甜爽口,凉透心底。
“爽!爽!爽极了!”
“爽口,爽心,亚武山冰茶。”小弟幽了一默,立刻招来大家一阵欢笑。
休息片刻,穿着半高跟凉鞋的小楚,首先起身,说:“我先前面走了,笨鸟先飞。”说着她就一扭一扭朝山顶走去。小楚是凑巧遇上,所以没做旅游的准备。一路欢声一路笑语,逢庙必拜,我们从东峰上走悬崖索道直奔亚武山中峰,到中峰时已是傍晚时分了。
中峰是亚武山的最高山峰,东西南北峰,环绕四面。中峰迎面是天一宫,供玄武大仙,庙前是一间土木结构的厨房,庙后有五六间石头水泥砌成的房子,是仓库兼管事和行功人的住房,还有客房。庙里六十多岁的管事姓崔,崔师傅看上去身体硬朗,花白的头发,黝黑色的脸盘,身材不高,右脚有点跛。崔师傅热情地招呼着我们:“来了,来了。晚上在这儿吃饭,后面有房间可以打地铺睡觉。来,来,先喝点茶解解渴。”崔师傅说着,一跛一跛地在桌上摆了几个大瓷碗,又提着大茶壶朝几个大碗里倒满了黄澄澄的水。我们端碗饮茶,茶水的味道怪怪的,带有一丝涩涩的味道。一尝之后大家都默默地放下碗,伸出舌头露出怪像。
我起身,打量着天一宫的布局和门口同样是怪怪模样的几个道人,有四个道人身穿灰不拉几的道衣一字排开散坐在天一宫门口,其中一个道人身材高大,浓眉大眼,乌黑散乱的胡须足有一尺多长,听说我们要去北峰游玩,他跳下台阶,眨眼就消失在茫茫绿树丛中。还有一个岁数稍大一点,面色乌黑,嘴唇稍外翻,嘴边散乱长一些长短不齐的胡须,他目光定定地看着我们,眼神让人感觉很不舒服。另外两个年轻道人瞪大双眼看看这个,瞧瞧那个,好像我们是星外来客。大家对望一眼,没有说话,然后陆续走进天一宫,参拜玄武大仙。据说玄武大仙是玉帝的儿子,掌管亚武山峰,有求必应,很灵验的。每人参拜之后,求了一个签,每签伍元。道人坐在青烟之后,轻轻地敲打着木鱼。那个年轻的道人在一旁抑扬顿挫地解说着签面。
天一宫对面稍矮的山峰是北峰,里面供奉着送子娘娘。我们一行几人,慢慢的往北峰走去。路上,大家在一起商量,阿妹说:“晚上在山上吃饭,这麽多人,不知道这些道人该怎样宰我们呢?”我说: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宰就让人家宰。独家生意好做。反正现在这社会,一不留神就会被骗被诈。在山上也不花啥钱,全当我们来扶贫了,再敲一回又如何呢!放心玩吧!”听了我的话,大家也释然了,说笑着直奔北峰。那个脸上长有一尺长胡须的道人,已经在门口迎接了,还没结婚的几位小姐不好意思去参拜送子娘娘,就都奔庙后面的云仙洞玩去了。去云仙洞的路特艰险,从悬崖上拉着铁索链退着下去。我和几个不敢冒险的伙伴,坐在门外歇息,等那一群去冒险的年轻人回来。那个脸上长满胡须的道人慢慢地走到我们面前,蹲下。
阿妹问:“你会算卦吗?”
道人面无表情地说:“你问啥?说吧!”
“问个卦多少钱?”
“信则灵,不信则无,你看着给吧!”阿妹和我对望了一眼,也不好再说什麽。就报了生辰八字。道人掐算着喋喋不休地说开了卦语,说得阿妹心花怒放。但表面上阿妹冷冷的,装得满深沉,深知阿妹的我捂着嘴笑着说:“该掏票子了吧!”
阿妹浅笑着问:“多少卦钱?”
道人淡淡地说:“你看着给吧!不过你这是上上卦,拿30元吧!”阿妹迟疑了一下说:“我没带那么多钱,等会到中峰给你吧。”
道人冷冷地说:“行,行啊!”道人无声消失在茫茫幕色中。
幕色中传来“叮当叮当”的钟声,这是中峰传来吃晚饭的信号,我们久等不见去云仙洞的年轻人,只好先到中峰去。
到中峰时,道人们已散坐在天一宫门口。厨房又来了两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在忙着做晚饭。管事的崔师傅坐在石桌旁和老父拉闲话,我们几个年轻人也围坐在石桌旁听他们聊天,等着开晚饭。崔师傅说:“以前我住在东峰。有一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,梦见玄武大师对我说,‘你住在这干啥?你去中峰住吧,他们都镇不住,那儿只有你去才行’。玄武大师说完,化作一股青烟不见了。我受菩萨指引就住在了中峰。”
我问道:“你们山上这么多人,吃住,用品咋运上来?”
“我们吃的粮食都是到附近化缘化来的,只是往山上运着太难。雇人往山上送的运费往往超过买粮食钱的几倍。你看后面盖的房子,买一袋水泥十三元,可运费每袋就要五十元。所以,山上没有菜,没有净水,只有面和米,我们吃的都是雨水。吃着腌的白菜、咸菜,一年到头也就过去了。”
父亲问:“你家里有几口人,常回去吗?”
崔师傅朗朗笑着说:“家有五口人,老伴,俩个儿子,一个女儿,两个儿子都结婚成家了,自己单过。女儿考上大学,上学去了,老伴在家看门,带孙子。我无牵无挂,过一段回去一次。在家也住不住,心急。总觉着神灵在召唤我,回来住在神灵身旁就安心了。你们看那个小师傅,还是个大学生呢,他无权无势,考上大学了,又让人家给挤掉了,一气之下离开家乡,当了道人,云游四方,现在这儿挂单,唉!别小瞧这些道人,都有绝技在身。”
听着崔师傅的话,我扭过头打量天一宫门口,那几个面无表情的道人,看不出他们有什么仙风道骨,更感觉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,只是看着他们都有点脏了,应该好好的洗个澡了。
晚饭时分,道人们把两个石桌、石凳让给了我们。他们蹲在厨房门外用餐。阿妹凑到桌前,轻声说:“刚才,那几个道人说,他们一天到晚都是咸菜,吃得下山时两眼发黑,路都看不见。唉!怪可怜的,我们带的变蛋,还有小艳采的木耳都给他们送去吃罢。”大家一致同意,阿妹就到庙后的客房把变蛋、木耳给他们送去了。
这时崔师傅从厨房走上来说:“吃罢,吃饱,馍一块钱,米汤,咸菜不要钱,都吃罢,吃好。晚上,在后面客房休息,打地铺,男的一间,女的一间。我这就去安排。”崔师傅一跛一跛地消失在庙后。生意场上的阿妹招过来阿弟和小王让他俩先去和崔管事谈好房价,免得明天走时他们漫天要价,俩人尊命离去。
不一会儿,就回来了,说:“说好了,男女十三个人,总共五十元。”
“真的?”阿妹不信任地说:“别明天走时被狠宰一下。”
阿弟说:“不会,不会,说好的事,何况崔管事看上去还挺实在。”大家都默默地吃着饭,不再出声。
夜晚的亚武山,让人很恐怖,冷风“嗖嗖。”有虫儿“曲曲”的叫声传来,身边是一团一团树的黑影,看远处深不可测,好像随时会被吞没一般。抬头看天空很黑,星星很亮,好像离天的距离很近。为了驱散这种寂寞恐惧的感觉,不知谁先提议,大家开始了大合唱。唱过几首歌,几个年轻小伙子兴致大增,去崔管事处买了一瓶白酒,边唱边喝。崔管事一再过来询问:“夜里山上凉,风大,被子够不够,库房还有,铺厚点、盖严实,现在是淡季,客不多,被子尽管用。”
看着满地铺的十几床被子,大家都感激地说:“够用了,谢谢!你去忙吧,有事我们去找你。”崔管事笑呵呵地走了。大家一下又静了下来,开始打量房子的结构:中间用席子隔了一下,两个门框,没门,这深山野岭的,安全都成问题,大家商议结果是:不分男女都住一个屋,男士都住门口看着门,门用两张席子挡住。女的住里边,大家睡觉都灵醒点,商议好,大家又接着唱。窗台上的蜡烛不时地被风吹灭,光线昏暗。被子潮湿散发出一阵阵臭味,实在不想往身上盖,但耐不住山上的寒冷。一瓶酒见底了,大家还没睡意,又玩了一会行酒令。渐渐睡意涌上了双眼,一夜无语。
天刚朦胧,一群少男少女就一窝蜂起床去看日出了。我留在房间照看妞妞,整理被子。
吃早饭时,少男少女不无遗憾的回来了,吵吵着,说一点意思也没有,跟平常日出没有什麽区别,走,走吧,下山吧。昨晚吃的雨水,在肚里翻来覆去地折腾着,厕所里人满为患。面对石桌上的馍、汤、菜大家都望而生畏,没有一点点食欲。结帐走吧,大家相互传递着眼神,阿弟和小王到庙后找崔管事结帐去了。阿妹和我对望着,心中翻腾着是否能按昨天谈好的价钱顺利结帐。想起那年去上海办事,在安徽境内一个路边店吃饭,心中就气愤万千。饭前,讲好一碗面条三元,吃完饭结帐时,店家说总共三十元,并说这面条是日本进口的,辣椒是空运的,我们据理争辩。店主一声吆喝从门外进来七八条大汉,扎着拼命的架势,为了自身安全,只好任其宰割。市场经济的大潮下,个别商贩,早已失去商德,漫天要价,言而无信。出门在外总是小心提防,还是屡屡上当受骗,自己辛苦挣的钱,轻而易举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。唉!今天不定要发生什麽事似的。
心中七上八下时,阿弟和小王从庙后走过来,说:“走吧,下山去”。
阿妹急问:“结完帐了?”
阿弟笑咪咪地说:“结完了,一点也不麻烦,不但没多要,连昨天吃的馍钱,崔管事也说不要了。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,毕竟还是好人多。别说了,走吧,早点下山。”
亚武山的博大雄姿孕育了亚武山人纯朴善良的胸怀,他们不为那蝇头小利而背信弃义,丧失人格。亚武山风景优美如画,亚武山人真诚可信,他们用一颗宽广善良的心迎接着八方来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