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六号……五月六号……五月六号……终于念叨来了这一天,可是到了门口我就有点怯了。为啥呢?海湾边小道曲折,道路两边乐队井然,一切排场若隐若现犹如薄纱蒙面。刚踏入腥红的地毯,一阵咚咚锵锵的鼓乐声就敲得我脚都轻了,乐队过后是腰鼓队,老太太们穿着靓丽的服装,把迎接这种累活当成是表演,自也欢欣得很。这种欢迎方式很是隆重,像我这种乡下人走着走着竟不住心理压力就闪路边去了。路边一径插着手工做的鱼灯,一个个都有七八十公分大,有鲤鱼,龙虾,螃蟹等,海里的鱼类应有尽有,有纸糊的,有缎包的,维妙维肖。想当年还小的时候,每每元宵游灯之前,总是馋馋地看着蔑匠熟练地把竹破开,长长柔软的蔑条在灵巧的手上转眼就绑成一个鱼骨架,然后贴上薄纸涂上色彩画上眼睛,一条鲜活的鱼灯就出来了,而我最奢侈的也只能得到一个简单的五角星,往往过不了元宵夜就被蜡烛燃了,想拥有一个这样的鱼灯简直是幻想,其实我一直盼望着能拥有一个这样子的鱼灯的。原本以为这些原古的手艺早已消失不见了,不想一下子竟冒出了这么多作品,且不比当年逊色,心里头自是很狂喜的。只是这么多精致的鱼灯却成了贴灯谜的工具,在阳光下却一点也显现不出应有的韵味来。
平安轴1050米,像征着妈祖1050年的寿辰。走过的人纷纷在轴上写下自已的名字和祝福的语言,红红在自已名字后面画了个小太阳,颜料缺了点水,怎么也涂不匀。山路弯弯,平空出现了许多左背右挎,手持“长枪短炮”的摄影家们。对于美的东西我也是很饥渴,立马掏出才四百多元的天语机左拍右摄,拍人拍景拍热闹,不知不觉中自已也成了别人相机里的风景。
走过平安轴,一些阿姨们在缝布的鱼,亮亮闪闪的,软软的像个枕头又好看又实用,那些前头像船一样翘起来的不知叫什么鞋,我心里头权且叫它船鞋吧,都是我没见过的东西。一个老人摆上满满一桌的贝雕。唉!贝雕!那些闪着七彩荧光的贝壳是多么的雅致漂亮,自从岙底路的贝雕厂倒闭了之后,每一片都成了我的一块隐隐做痛的心结。记忆中许多美好的东西越来越难看到了。若是老一辈死了,这些手艺又有谁来继承?
我还没来得及细看,同伴们已经往前头走去了,我急忙跟上,却错过了巷子深处更多的精彩。
咚锵锵的腰鼓声又响了起来。鲜红的横幅上写着“妈祖平安出巡”几个字,拦在路中央。眼前一片红,红的布红的牌穿着红衣服的姑娘们,男丁们举着“天后”“圣母”“回避”“肃静”等牌子原地待命,两条长龙在路中间张牙舞爪的欢迎着来自八方的客人们。左右路边密密地站着叫不出名的戏中人物,有八仙,唐僧师徒,有娘娘,有皇上,有书生道士,也有小姐丫坏。他们用各种颜色的绒线做胡子和头发,八戒的脸不好化妆,干脆就用黑纸板做了个头罩戴上去,倒也像模像样的。队伍很长,一路排到妈祖庙前。这就是妈祖出巡的队伍了,走到路边空旷处,一个大鼎正烈火熊熊烧得很旺,火势一个劲地往上窜,透过半透明的火苗,山石和人物都在气浪中微微抖动,媒婆打扮的鼎婆和红脸膛的鼎公在边上走来逛去,脸上涂着花油彩的济公拿着破蒲扇扇呀扇“旺些旺些!再旺些!”惹得那些爱摄的家伙们拍得典起肚,拱起腰,形态百出。
时间差不多了,我们一行人随着播音员的声音走下海滩。刚下台阶冷不丁与老妖碰了个面对面,嘿嘿奸笑两声,同时举起手中的家伙来了个对照,放下相机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。老妖神神密密地凑过来说:“笺姐,看了平安轴的签字了没?我们来的时候某人说:‘我在两瓣屁股上各写下平安二字,然后把屁股贴在平安轴上,这样子就平安到了。’”老妖边说边比划,笑得我止不住地想掐他一把。说话间,仪式开始了。
仪式开始了,先是台湾友人的发言,带着浓浓乡音的闽语听着亲切,我喜欢听,也喜欢听司仪半是闽腔的普通话,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纯朴。一阵阵锣鼓伴着鞭炮的辟啪声,妈祖出巡开始了。妈祖是讨海人的保护神,千百年来,一直很灵验。听老人讲,早年的山水都是有灵性的,洞头海畔的龟屿与蛇屿时常做着争斗,一斗起来海面上就迷雾蒙蒙,风起浪涌。有福建的渔船来洞头港打鱼,刚巧碰上二屿斗法,一时间巨浪滔天,渔船一忽儿被抛上半天,一忽儿又被卷入浪底。船内的渔民们慌了,大叫这下可惨了死路一条了,船老大无法可想只有跪下求神保佑,刚巧妈祖经过,轻施法力便救了这条渔船,此后,妈祖便不断地巡海保佑渔民们的安全。渔民们受了恩惠,就建庙立了妈祖金身,以谢妈祖的时时保佑。
香客们每人都分到一柱支香,迎接妈祖金身的到来。焰火与鞭炮呼啸上天,一队队的人物游行过众,有龙护驾,妈祖端坐在凤辇,由八个轿夫抬着。宫衣凤冠,翠环轻摇,面容和善端庄。虽是泥塑,却是讨海人心目中的最敬重的模样。司仪喊了声:“举香过头——”台下香客顿时鸦雀无声,跟着船老大身后,“一拜天——起——二拜天——起——三拜天——起!”“举香在胸,拜大海,一拜——二拜——三拜!”“举香在胸,拜妈祖,一拜——二拜——三拜!”接下来是九叩,限于场地问题香客们就免了,船老大们行过礼之后纷纷上台接旗。接过旗的老大们举旗在海滩走了一圈,坐上小船,把旗升到自家的船上。海面上蓝的船,红的旗,迎风飘扬,年年有妈祖保佑,年年风调雨顺。